方法论的进化：提升认知的硬核基础(2)

量子力学打破了确定性，世界变得不可预测、充满了随机性。那是爱因斯坦的心结，也是物理学的困境，新的方法论呼之欲出。

日本在密苏里号战列舰上签署无条件投降书后，贝尔实验室的香农发表了《通信的数学理论》，维纳发表了《控制论》，贝塔朗菲也在这一时期完善了《一般系统论》，这些仅仅发生在三年内。

控制论、系统论、信息论简称“三论”，研究方向从 机械时代的“物质和能量”转向了“关系和信息”。

控制论

它研究的是机器、生物体和社会组织如何通过信息的获取、处理和反馈来实现既定的目标。它把系统当成一个黑盒，通过观察输入和输出的关系，并根据反馈进行调整，从而达到控制的目的。

日常生活，我们已经不知不觉的在使用控制论。 比如说和面，有句俗话叫面多了加水，水多了加面。这就是个最简单的例子，我们把水和面看成一个整体，根据它的手感来进行调整。又比如骑自行车，在骑行的过程中，我们无时无刻的在调整车头方向和平衡身体，使得车子和人这个整体可以协调的往前移动。 总之都是强调一种动态关系。

作为方法论的话，最大的转折点在于，在传统的、拆解式的思维中，我们习惯于研究谁是因，谁是果，因为A，所以B。在控制论的方法论里则是：A影响了B， B也影响了A， A和B互为因果，它们共同处于一个流动的循环当中。

中学的物理课，有很多类似这样的习题：一个质量为 $m=2kg$ 的木块静止在水平面上，受到一个 $F=10N$ 的恒定水平拉力，忽略摩擦，求 3 秒后木块的速度。这是经典的机械论研究的课题。有个因（力），得出一个果（速度）。它不需要考虑这个拉力是否会受到木头或者施力者的自身的影响。在这个模型里面，一切都是单向的。

控制论的模型，最容易理解的是草原中的狼和兔子模型。狼多了，兔子就少了。兔子少了，狼的食物少了，狼也会减少。狼减少之后，兔子的生存压力又小了，数量又多了。兔子和狼之间互为因果，双向影响。

除了双向性，输入和输出之间还有延迟性。我们热水器的时候感受最明显，感觉水太热了，拧动水龙头开关加水，感觉水还是太热，于是继续拧，延迟了一小段时间后，发现水又太冷了，于是减少水量，此时水温也不会马上降低，如果你还没吸取教训继续加水，就会陷入冷热交替的循环。

用在管理上，无论是管理团队，或是教育小孩，也有类似的延迟性和双向性。老板下达一个要求，员工执行需要时间（延迟）。如果老板今天下令，明天没看到效果就立马改主意，公司就会陷入冷热水交替的动荡中。

双向性则在于老板是否把自己置身于这个系统之内。在单向思维中，老板觉得员工没反应或是没看到效果，就觉得是因为员工不行。 但在控制论视角下，没反应本身就是一种反馈。员工在接收到新的要求时，自身会进行信息处理，比如评估可行性、调整习惯、甚至观察老板的反应。此时老板的做法不是贸然下结论，而是得优化反馈回路。比如建立小步快跑的中途目标，让反馈更快从输出端传到输入端。面对输出结果的不理想，不是马上指责员工执行力差，而是躬身入局，调查是什么东西导致了这样的结果，从而针对性的调整输入指令。这样双向的循环就建立起来了。

在控制论的视角下，还有一个颇具哲学气息的概念：时间的延绵性。意思是系统的输出并不取决于你上一个输入，而是过去所有输入系列的累积。你昨晚熬夜了，今天喝杯咖啡续命，试图维持工作状态。但是咖啡因只是屏蔽了疲劳信号，身体内部的状态并没有改变。咖啡因代谢完后，会迎来更猛烈的崩溃。使得生物钟系统更为紊乱。

在控制论看来试图抹平过去的输入都是徒劳的。控制论给我们的启发是承认系统的不可逆，和新的状态共存。 既然系统已经演化到了一个新的阶段，最科学的做法不是看原本应该怎样，而是考虑现在往哪走更稳。熬了夜，身体透支就已经发生，咖啡因只是拦截了报警信号，并没有消除故障。与其通过伪造信号来维持假平衡，不如承认身体已进入欠费模式，顺应延迟，通过低频运转来等待系统重启。

控制论的核心在于从单向因果转向循环反馈。不管是管公司还是带娃，别总想着我下令你照办这种简单的因果，因为反馈有延迟，凡事有回响。面对生活里的乱麻，别急着像修机器一样找谁对谁错，而要像骑自行车一样，根据当下的晃动不断微调。最重要的是，要承认过去的账已经欠下了，不要老想着去抹平，学会顺着系统的新状态去调整，才能在这场动态的循环里玩得转。用莎士比亚的话来说就是：凡是过往，皆为序章。

系统论

系统论是一门研究事物整体性、结构、层次和动态演化规律的科学。它不把事物看作孤立零件的组合，而是强调全局思维以及协同效应。

我们都听说过1+1>2这个口号，这可以说是对系统论最简洁的概括。

一个系统的功能并不等于每一个局部功能的总和，或者说将每一个局部研究清楚了，不等于整个系统研究清楚了。比如熟知人体每一个细胞的功能，并不等于研究清楚了整个人体的功能。每一个神经元细胞本身并没有意识，它们只是传递电脉冲。但是，当百亿个神经元以极度复杂的方式连接在一起时，意识就作为一种整体功能涌现出来了。研究透每一个细胞，也无法在显微镜下找到思维在哪里，因为思维是整体关系的产物。

作为方法论来说，系统论的例子比起控制论容易理解一下。毕竟1+1>2的口号早已深入人心。可是真要把这个方法学以致用，这个观念转变却不容易。

很多手机厂商都喜欢标榜自家手机配置有多高，比如内存有几十个G，处理器有多少核多少算力等等。iPhone的广告，很少把部件拎出来跟竞争对手比性能或数值，只是从整体上讲它有什么特点。比如连电量不是告诉你有多少毫安，而是告诉你可以播放多长的视频。电量只体现了电池这个单体部件的指标，而播放视频，则是电池和处理器和屏幕等等所有部件协调工作的结果。苹果的各种硬件指标都不比竞争对手高，但是它却可以将艺术和技术相结合，以至于整体验更好。这和一些手机厂商的区别，就是系统思维和机械思维的区别。

作为用户也是一样，如果只是把两件产品拿出来列个表格，横向比较每个参数，看看哪边胜出的多就选哪边，也就不自觉的落入机械思维的陷阱。系统论教会我们，产品不是零件参数的算术加法，而是交互体验的非线性乘法。好的产品能让平庸的硬件发挥卓越的性能，而差的系统即使满配参数，也可能因内耗严重而体验割裂。

看文章或者视频，留言区也会有某些一叶障目的评论，用某个缺点或劣势来否定别人的整个作品。这种只见树木，不见森林的方法是我们认知的障碍。一个作品、一个企业甚至一个人，价值都不在于避开了所有的缺点，而在于其内部要素如何协同，形成了不可替代的整体竞争力。

在这个复杂而互联的世界里，学会用全局视角去看待问题，不仅能够帮助我们理解事物的深层次规律，也能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找到更加高效和智慧的解决方案。最终，正如系统论告诉我们的，真正的力量往往来源于整体的协同与平衡，而不是零散的单一部分。

下一篇，我们来聊聊信息论。